酒徒記事
．鐘情於葡萄酒，以及那些與她相關的事
．腕錶生活雜誌專欄作家
．自由葡萄酒作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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．關聯文章：是隱士也是巨星 Thierry Allemand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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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生總難逃比較。就算只是喝點葡萄酒，也逃不開、躲不掉。

我們比較哪瓶酒好喝些，比較誰釀的Musigny更珍貴，比較誰拿到Parker更高評分…

我們比較誰的酸度高、誰的酒體厚、誰的尾韻長、誰的感動多…

而在形容酒的時候，具有比較意味的二極分類也充斥每個細項：青春與年邁、飽滿與淡麗、複雜與單純、厚重與精巧…即便我們都了解葡萄酒內蘊的細節難以言辭盡訴，卻仍禁不住想以自身的語彙勾勒出她的模樣。

更常見的，我們將葡萄酒比擬成具象的人物。或男或女、或剛或柔，勾勒出的模樣離葡萄酒越遠，卻似也離飲者越近。

剛與柔的對比是討論葡萄酒風格時最常被提及的對比之一。我們稱法國的波爾多與布根地，一王一后。細看布根地說，又會說哪個村莊最陽剛、哪個卻最陰柔。

這類以剛柔、陰陽、輕重來區分葡萄酒風格，在許多產區容易，但在北隆河，卻顯得困難。誠然，許多酒書裡皆寫著，Hermitage是北隆河最具男子氣概的產區、Côte-Rôtie則是最優雅柔軟的產區，這般的對比一方面是因為在北隆河裡這兩產區相對成名較早，對比僅限於彼此；讓這情形更複雜難以說明的，其實反而是不論北隆河的哪個產區，都面臨著風格與潮流上的改變，與經典風格的消逝…

以Côte-Rôtie為例，近年先後讓Hugh Johnson與Eric Asimov等人發出憂心警語，認為這類在細緻幽香、大地氣息與動物風味間交織而成、複雜瑰麗若易碎的精巧，這類在輕重間走於鋼索上的命懸一線，舉重若輕卻復舉輕若重的交錯難分…這類僅見於經典北隆河生產者手底最美麗的Syrah容顏…卻很可能因著市場追逐酒評品味而消逝於歷史的荒煙漫草裡…

這段針對Côte-Rôtie經典風格的描述，就是Syrah最美麗而獨特模樣的側寫…世界各地皆可尋獲Syrah蹤影，亦不乏獲得酒評高分、市場高價的酒款，然而正如同最好的Pinot noir僅見於布根地；這類Syrah，也僅現於北隆河的少數生產者手底。

Cornas是北隆河八個法定產區之一，僅能釀造100% Syrah的紅葡萄酒。過往，最好的Cornas葡萄酒即便複雜瑰麗，多半難脫粗曠之息，粗曠並非缺點，卻讓她不易與最好的Hermitage或Côte-Rôtie平起平坐。我的第一次Cornas再教育，來自酒莊Thierry Allemand。Thierry Allemand的葡萄酒，在細緻優雅底下蘊藏紮實雄渾，是舉重若輕的最佳典範，數次品飲的經驗，讓我對Cornas的刻版印象改觀。

近期品飲Franck Balthazar的幾款Cornas，則是我的第二次Cornas再教育。Balthazar的Cornas酒款，是豐沛的黑色漿果與紫羅蘭帶著若有似無的辛香料，質地澄澈而輕盈，卻又體現舉輕若重之際的動靜端凝…兩者相較，Allemand反成了花團錦族的重中帶輕，Balthazar卻是葉底藏花的輕裡蘊重。各據風格兩端，卻皆是位處極限的命懸一線，增一分顯重、減一分卻盈；同是足讓時光暫留、世界屏息的滋味，亦強亦弱、亦輕亦重、亦陰亦陽…

「葉底藏花一度，夢裡踏雪幾回…」或許，就是這類的念念不忘，才是葡萄酒最迷人的地方。

作家米蘭。昆德拉曾在著作裡引述古希臘哲學家巴門尼德提出的兩極對立觀察。他並進一步提出：「輕／重的對立最神祕，也最模稜兩難。」

或許，Syrah最美的容顏，也是這樣。